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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第三种爱情》--让人唏嘘不已的小说!

本主题由 慕容雁雪 于 2008-2-18 11:30 设置高亮
“那你一定没休息好吧?”我同情地问。

  “根本没睡什么。”

  “那今天怎么不多睡会儿?”

  “习惯了这个时候起床,想睡也睡不着。”傅哥边说边抬手招服务员:“再来杯咖啡。邹律师,你要不要?”

  我摆手:“谢谢,我喝不惯那个。”

  咖啡送上来,傅哥啜了一口,竟一脸的满足。我打趣道:“傅哥,你还蛮时尚嘛!”

  傅哥不好意思地说:“我原来哪会喝这些啊,还不是这半年,跟着林总天天早上泡咖啡吧,才喝出感觉来了。”

  “哦?林总有这种爱好?”我好奇地问。对于林启正的一切,其实我都很好奇。

  “是啊。而且他每天早上会固定去中山路上的那一家星巴克。”

  “中山路上的星巴克?那不就在我办公室对面吗?”我有些讶异。

  “对啊,也不知林总为什么只去那一家?其实他住的楼下就有一个星巴克,但他只要没有出差,每天早上都会从家里开车半个小时去中山路的这一家,大概从八点半坐到九点,然后再开二十分钟的车去公司。也许那一家的咖啡味道特别好吧。所以我跟着他天天早上喝,也喝上瘾了。”

  我听着傅哥的这番话,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。

  傅哥看着我,继续说:“不过,我们坐在那里喝咖啡,总是能看见你来上班。你每天九点左右,都会坐出租车在星巴克的门口下,然后穿过马路去对面的办公室,对不对?”

  我愣愣地点头。

  傅哥的眼睛里有着深意,他说:“下一次你如果上班,留意看一下路边的车,肯定有林总的宝马。真奇怪,好几次你下车的位置,就在林总坐的窗前,但你从来没有发现过他,下次记得仔细看看!”

  我呆呆地看着窗外,开始灵魂出窍——林启正每天早上准时到我办公室对面的星巴克去喝咖啡?而且正是我上班的时间?他每天都会看见我从出租车里钻出来,急匆匆去上班的样子?这是怎么回事?他从来没有向我提过,我也永远不会往那个咖啡馆里多看一眼,但是,难道在那些我浑然不知、睡眼惺松的清晨,他一直在注视着我吗?

  我心如潮涌,再也坐不住了,起身向餐厅外走去。傅哥不知何时,早已离去。

  我走进电梯,直接按了顶层。我只想见到林启正,问问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?

  我并不知道他住在哪一间,于是我一间间的按门铃,急促而用力地按。

  第一间是个老外探出头来,第二间没有人应门,第三间也是,第四间也是,当我按到第五间时,门开了,林启正穿着浴袍出现在我的面前。看到是我,他十分惊讶,问:“有什么事吗?”

  我没有答话,走进门去,反手把门关上,然后,我冲上去,紧紧地拥抱他,踮起脚去亲吻他的的面颊和嘴唇。我已经忘了我想要问什么,我的所有理智此刻全线崩溃,只剩下内心深处对他无止尽的期待与盼望,奔涌而出,势不可挡。

  他回应着我,但显然有些惶然和猝不及防。“可以吗?真的可以吗?邹雨,真的可以吗?”他亲吻着我的脖颈,亲吻着我的耳垂,惴惴地问。我用手松开他浴袍的带子,他竟然有些羞涩。

  也许是等待的太久,两人都倾尽全力,但不知为什么,我却在他的爆发中流下了眼泪,内心的快乐和悲伤在这个时刻同时达到了顶峰,这几乎让我无法承受。

  他惶恐地搂着我说:“对不起,对不起。”

  “不关你的事。”我答。

  “不要哭,我不想看见你哭。”他温柔地说,用唇啜去我脸上的泪水。

  我反转身看着他,他的脸上,有着迷人的微笑,这真让我沉醉。

  “为什么?”他问。

  “嗯?”我装傻。

  “为什么改变主意?”

  我轻轻地亲吻他的眼睛,然后说:“为了你的美色。”

  “呵呵呵……”他笑出了声。

我把脸埋在他的胸膛里,闷闷地说:“我喜欢你用的香水。”

  “是吗?还喜欢我的什么?”他合拢双臂拥抱我。

  我抬头看他,做思索状:“喜欢……你的钱啊,你的宝马车啊,你的公司啊,你的派头啊……”

  他饶有兴味地看着我,显然没有把我的话当真,然后他说:“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?”

  “喜欢我的貌美如花。”我答。

  他又笑,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,然后凑上来再度与我深吻,说:“对,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。”

  我突然翻身起床,他忙问:“怎么啦?”

  我一面穿衣一面答:“十二点的飞机,我们该出发了。我还要去清行李呢。”

  他从床上翻起,穿上浴袍,再次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。

  我挣脱他,向门口走去。他跟在我身后,说:“待会儿我去喊你。”我没有回头,打开门走了出去。

  回到房间,我心绪难平。在莫名的感动下,我听从了自己内心的欲望,但是,我该怎么面对以后的日子。溃堤的激情,已是覆水难收,现在的我,因为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,竟有了惶惶不可终日的忧伤。
任凭弱水三千,我只取一瓢饮----用于此处灌水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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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十六)

  我胡乱地将所有的衣服杂物收拢,往箱子里塞,东西太多太杂,我用了最大的力气,才将箱子关上。

  此时,门铃响。我开门,林启正站在门口。我忙说:“等一下。”回身拖了箱子出门。

  他伸手要接,我用手阻挡,说:“不用不用,我自己来。”

  他没理会,执意将箱子接到手中,对我说:“走吧,那些领导已等在楼下。”

  电梯门开了,里面空无一人。俩人走了进去,密闭的空间,再次与他并肩而立。我转头看他,他表情淡淡地,正抬眼望电梯上的数字。见我望他,他回头问:“怎么了?”

  我没有回答。他转回头,却忽然牵住我的手。

  我的心里,终究是甜蜜的。

  电梯行至一层,我再次伸手去接行李:“我来拿吧,别人看见不好。”

  他摇头,拖着我的行李出了电梯。

  大厅里已有一众人等,都是昨天宴席上的熟面孔。见到林启正拿着行李,一位官员忙指挥他的手下:“快接过来,快接过来,怎么让林总自己拿行李?”

  马上有人冲上来,接下了我的行李箱。

  林启正转头对我说:“你先上车。”

  我看了下四周,问:“傅哥呢?”

  “我让他先去机场了。”

  我往门口走去,那辆奔驰停在大门口,司机打开了副驾驶位置的车门,我坐了进去。

  从车窗里望过去,林启正还在和那些人微笑道别,频频握手。

  过了许久,告别仪式终于结束,车子驶出酒店,往机场方向开去。

  刚拐上大马路,林启正突然喊停,车子减速停在了路边。

  我正纳闷,他走下车,打开我侧面的车门说:“坐到后面来。”

  我抬头望着他,他立在碧蓝的天下,一手扶着车门,一手撑着车顶,俯身等待着我。我乖乖地走下车,站直身子,正在他张开的双手间,他只是看着我,眼神温柔,似乎好一阵才回过神来,扶着我的肩,将我送进后座。

  一路上,碍着司机,俩人无话,只是各自望着窗外的风景,他却悄悄握着我的手,放在自己膝上。

  车子很快到了机场,傅哥已经在路边等着我们。我走出车子,见到傅哥脸上明了的笑容,竟红了脸。

  傅哥将登机牌和证件交到林总手里,接过司机递来的行李,往机场里走去。

  林启正直接将我带到了头等舱的候机室。我奇怪地说:“我不能从这边登机的。”

  “已经办了升舱了。”他挑着眉头打趣道:“这次应该没什么事要哭吧?”

  我嗔怪地打他的手臂,他伸手紧紧搂住我。

  “那次你真的不记得我吗?我又是递水,又是递纸巾,只差没借个肩膀给你了。”他又问,用难以置信的表情。

  “也许借个肩膀给我,我会记得你哦!”

  “可是我长得这么帅,你应该过目不忘啊?”他大言不惭。

  “错!比你帅的多了,比你有钱的就少了。你当时应该挂个牌子,写上 ‘我超有钱’!那我一定会过目不忘。”我边说边比划。

  他笑,抗议道:“不公平!”

  “为什么?”我不明白。

  他俯身到我耳边:“在你还完全不认识我的时候,我就爱上你了。”

  他说话的气息呵在我耳边,我痒到轻笑不止。

  在满是陌生人的喧闹的机场里,我们像两个普通的快乐情侣,窃窃私语,打情骂俏,这时光,让人依依不舍。

  飞机起飞后,他拿出电脑,抱歉地对我说:“下午的董事会,我要介绍项目执行情况,所以要整理一下发言提纲,不能陪你聊天。”

  “没关系。”我体贴地说。

  他开始埋头认真工作。我无聊地翻阅着杂志报纸。

  过了许久,我探头看他的电脑,一屏幕的英文。

  “说的是中国的事,干吗用英文写?”我问。

“我的中文很差劲,读和说还可以,不能写。”他不好意思地答。

  “那你下午发言的时候不得要翻译?”

  “不,我说的时候再把它换成中文的。”

  “那你和我说话时,是不是也先想好英文,再把它转成中文的?”我好奇地问。

  他看我,突然低声说一句:“I love you!”

  “什么意思?”我装傻:“请你翻译一下。”

  他笑了起来,露出了脸上的酒窝。认识他这么久,从来没见他如此开心地笑过。也许我真的有魔力,能让他快乐。

  飞机即将落地,空姐提醒大家系好安全带、收起小桌板云云。

  我从窗口看去,地面的建筑物已清晰可见,耳膜由于飞机的降落,开始隐隐作疼。现实劈面而来,我忽然感到自己勇气尽失。接下来该怎么办?我将为这偷来的幸福付出多少代价?未来又会走向何方?我不由自主地想到入神。

  林启正必是看出我的不安,伸手从后面环住我的脖颈,将脸紧紧地贴在我脸上。

  “不要想以后。”他在我耳边轻轻地说 :“以后,让我来想!”

  这样的话,让我感动。我反头与他轻吻,带着有些绝望的心情,其实我的心里很清楚,不论谁来想以后,一切,都不会有什么改变。

  下得机来,站在传送带旁等行李,林启正靠近我身边说:“待会儿先送你回去,我下午要赶去开会,晚上一起吃饭吧。”

  我笑着点点头。约会开始了。

  他将我的行李从传送带上拎下来,我不由分说抢在手里。这次他没有与我争,想必是回到本地,自当注意分寸。

  傅哥也将他们的行李拿在了手里。

  三人一起走出接机口,好几个眼熟的人迎过来,都是他那些跟班。

  然后,我竟在人群中发现了高展旗,他笑嘻嘻地迎上来,热情地向林启正伸出手说:“林总,辛苦辛苦。”

  林启正望了我一眼,有些诧异地与他握手:“不辛苦,高律师怎么过来了?”

  “接我的女朋友啊!”高展旗边说边接过我的行李厢,亲昵地对我说:“怎么样?是不是感到惊喜?”

  “你发什么神经啊,怎么知道我回来?”我奇怪地问。

  “我问了欧阳呗!”他答。继续转身与林启正搭话:“林总,您这几天可不可以安排一个小时时间,深圳的那个案子我想向您汇报一下?”

  林启正有些敷衍地点头:“我回去让他们安排个时间,再通知你。”

  “好的好的。那林总您慢走,我和邹雨先行一步。”高展旗不由分说拥着我向外走去。

  我一边偏着身子躲开他的胳膊,一边回头看了一眼林启正,他也看着我,但脸色颇有些不悦。

  我转头对高展旗说:“先行一步?怎么行啊?难道走回去吗?”

  “我有车啊!”

  “你又……”我想起上次他借左辉的车来接我,不禁叫起来。

  “No!这次不关左辉的事,你放心。”高展旗依旧推搡着我向前走去。

  正在和高展旗讨论中,这厢,林启正一行已经超过我们,快步走进了停车场。——我和他,终究是背地里的事,所以,任何人都可以来打岔,高展旗,不过是个开始罢了。我望着林启正远去的身影,在心里无奈地想。

  我随高展旗走进停车场,他猛跑几步,站在一部崭新的蓝色小车前,做妩媚汽车女郎状。

  我大叫:“你买车啦?”

  高展旗很骄傲地掏出一把车钥匙,把车门打开,然后对着我漂亮地用手划了一个弧线:“欢迎你成为我的新车的第一个乘客。”

  这家伙,一声不吭,真的买了台新车回来,我也挺为他高兴,兴致勃勃地坐进了他的车里。

  高展旗将我的行李放进后备厢,也坐进驾驶座,眉开眼笑地看着我说:“马自达六,怎么样?还可以吧?虽然比不上林启正的宝马750,不过比左辉的本田可不差哦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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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横了他一眼:“这么多人,你怎么光和他们俩比啊?”

  他嘿嘿笑着,将车向出口驶去。

  “怎么突然想到买车了呢?”我问:“不是要留着钱娶老婆吗?”

  “原来是这么计划的,但是我后来发现,如果没有车,可能连老婆的毛都捞不到!”

  “真恶心!你这是什么形容词啊!”我叫。

  突然我包里的手机震动,我掏出一看,是林启正。

  “高律师开车来了吗?”林启正在电话里问。

  “是。”我简短地答。

  “不会又是那辆没手续的车吧?”

  “不是。”继续简短。

  “……那好,晚上我再和你联系。”

  “好的。” 我把电话挂断。

  高展旗问:“是谁啊?”

  “一个朋友。”我支吾。

  “什么朋友?说话这么简单——是、不是、好的。听起来怪怪的。”

  “有什么怪啊?别人问件事,答案就是‘是’与‘不是’。”我有些心虚地掩饰。

  “你看过电影《手机》吗?”高展旗突然问。

  “看过啊,蛮好笑的。”

  “那里面有一段经典情节,就是一个人开会时接手机,只是嗯嗯啊啊,结果被严守一编了一段:开会呢?对。说话不方便吧?啊。那我说给你听。行。我想你了。噢。你想我了吗?嗯……”高展旗一句女声一句男声,学得不知多起劲,在旁的我却听得有些坐立不安。

  “你又不是我老公,我没有必要装吧?”我狠狠地打断他。

  “那也是哦,我还不够格儿呢。”高展旗作垂头丧气状。

  我的心情忽然变得低落。自己心中有鬼,听别人的话,句句都是讽刺,我现在就是这个状态。

  车行至我家路口,我收捡东西下车,对高展旗说“谢谢”。

  “今天晚上郑主任那里,你要早点过去啊!”高展旗说。

  “郑主任那里?”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。

  “郑主任五十大寿,不是分配你在门口收红包嘛!”

  我突然想起来,出差之前,郑主任确实和我提过此事。在三亚呆得太久,我完全将其抛到九霄云外。

  “好的好的,五点钟到酒店可以吗?”我忙答。

  “可以。我就不来接你了,我要去帮主任运烟酒。” 高展旗说完,向我招手再见,规规矩矩地将车开到前面的红绿灯处,再调头而去。他毕竟不比林启正,对交通规则还有些忌惮。

  我想起与林启正的晚餐约会,连忙拿出手机,拨通了他的号码,手机里却提示“你拨的号码已关机”,想必正在开会。

  我走到路旁的一家小药店,买了一盒毓婷。我可不想出什么意外,给大家招惹麻烦。

  回家稍事休息,我又赶到郑主任办寿宴的酒店。虽然酒席的时间是六点,但已有不少人到了宴会厅,等候在收礼台前准备交罚款。郑主任红光满面,游走在众人之中,他的夫人,也难得地伴其左右。我和他们打了个招呼,立刻投入到了紧张的收礼金工作中。

  我一面忙着收钱,一面时刻记挂着与林启正的约会,想尽早通知他,以免他到时失望。但是打他的手机却始终是关机状态。无法,我只好将电话打到了傅哥那里。

  “邹律师,你好!”傅哥接通电话就说。想必我已经进了他的电话簿。

  “傅哥,林总是不是在开会?我打他的电话总是关机。”

  “会是开完了,不过……现在在林董那里。”傅哥的语气有些沉重。

  “没什么事吧?”我关切地问。

  “好像父子俩吵起来了。我也不太清楚。”

  听他这话,我也有些担心,在他面前,也不必掩饰,于是我说:“麻烦你转告林总,请他方便时回我的电话。”

  “好的好的,见到他我就会说。”

  挂了电话,我心里仍有些不安。

  又一拨客人从电梯里涌出来,将大大小小的红包递到我面前,暂时打断了我的思绪。

六点钟,酒席准时开始。我正在埋头数钱,电话响了。

  现在不一样了,不必在电话里寒喧客套了,他第一句话直接问我:“在干什么?”

  “在数钱啊!”我实话实说。

  “数钱?你们今天发工资?”

  “不是,郑主任今天五十大寿,我被安排收礼金。就是你,早不打晚不打,我数到一半时打,害我又要重数!”我假假地强词夺理地埋怨着,这是恋爱中的女人才有的特权。

  “这样啊,我过来帮你数喽。”他说。

  “千万别过来,待会郑主任一出来,见是你在数钱,直接会把他吓晕过去。”我笑道。

  他在电话那头也笑了起来。

  “你还好吧?”我问。

  “好啊!”他若无其事地答。想是家事,不愿外人知道。

  “晚饭不能一起吃了。我得在这里帮他们招呼客人。”我转换话题。

  “第一次约你就不来,很不给我面子哦。”他用温柔的语气抱怨。

  “对不起,郑主任今天请客的事,我给忘了。”我抱歉地解释。

  “你在哪里?结束的时候我去接你吧?”

  “不用了,不用了,待会还要安排客人去搞活动,可能会很晚。你早点休息吧。”我赶忙拒绝。

  “那好吧,再联系。”他没有继续坚持。两人互道再见,结束了通话。

  和他通了话,听他心情尚好,我也安心不少,将手中的礼金整了整,重头数起。

  数到一半,高展旗不知从何处蹿出,凑到我面前说:“邹雨,紧急情况,你过来一下。”

  “56、57、58……”我坚持地念着数字。

  “等会儿再数,快点过来一下。”高展旗急到跺脚。

  我只好把钱一股脑塞进包里,烦燥地说:“干什么呀,让我数完钱都不行!”

  “不行不行,要出人命了。”高展旗一面说,一面拽着我走到无人的角落。

  “郑主任外面的那个女人,就是那个小孟,来了。”他神秘地说。

  “啊?她来干什么?”

  “大概是郑主任想甩了她,她要来找郑主任评理,要青春损失费!”

  “上次去北京,她不还跟着去了吗?怎么又要甩了她呢?”我奇怪地问。

  “谁知道啊?!”

  “她在哪里?”

  “我好不容易把她劝到那个包厢里,你再去安慰安慰她,我去通知郑主任。”高展旗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包厢。

  我点点头,推门走了进去。

  小孟面容憔悴地坐在桌前,看到我,她起身喊了句:“邹律师……”眼泪就奔涌而出。

  小孟曾是我们所里的内勤,从乡下来的,年纪极轻,长相俊俏,在所里干了不到一年就被郑主任安排走了。至于她是来之前就已经随了郑主任,还是在工作期间碰撞出火花,我们就不得而知了,只知道郑主任后来特地为她租了套房,还出钱让她办了个彩票销售点,偶尔在没有外人只有知情人的场合,也会带她出来与大伙见见面。大家也都心知肚明,若无其事,所以我与她,也还算熟人。

  我走过去,拍拍她的肩膀,让她坐下,用知心大姐的口吻对她说:“怎么啦,受了什么委屈?”

  “郑光明他不是东西,他那时候花言巧语把我骗到手,现在要一脚把我踢开,让我回乡下去。我跟了他五年,这五年的损失他怎么补偿?邹律师,你要帮我说话啊!”

  我还没来得及开腔,身后的包厢门打开了,郑主任冲进来,带着一身的酒气:“你还在这里闹什么?存心让我下不来台是不是?”

  小孟开始大声地哭泣:“郑光明你太无情了,你骗了我的人,骗了我的感情,现在你玩腻了,就要把我一脚踢开。我告诉你,没那么容易,你不让我好过,我也不会让你痛快。今天我要让所有的人知道你就是个玩弄女性的流氓!”说着她就向门口冲去。

  我急忙拦住她,劝道:“小孟,冷静点,有话好好说,不要撕破了脸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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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主任也不示弱,仗着酒劲低声吼道:“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,这边骗我的钱,那边去养小白脸,我什么都知道,我不找你算帐就是好的了,你还要找我算帐,看我下次不找人打断那个男人的腿!”

  天啊!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啊!我暗叹。

  一时间,包厢里一男一女,一老一少,因为金钱和感情吵作一团,我和高展旗两人现场发挥律师专长,巧舌如簧,足足花了半个小时才勉强稳定住了局势。小孟答应另寻时间与郑主任算清这笔感情帐,郑主任也表示既往不咎,一定给小孟合理的交待。

  那厢高展旗陪着郑主任返回宴会现场,继续笑脸迎人。这厢我陪着小孟走出酒店坐上出租,确保她不会半路杀个回马枪。

  站在酒店门口等车的空档,小孟眼含热泪对我说:“邹律师,郑光明真的是个骗子,那时候他总说他婚姻不幸,骗取我的同情,还答应我两年之内离婚娶我,结果我等了他五年,他也没离婚。我为他前前后后流产七次,医生说我有可能失去生育能力。现在我三十岁了,他却找借口说我有男人,要把我甩掉,你说我怎么会心甘啊?”

  我看着她,突然有深深的怜悯。虽然旁人看来,这真是一场不堪的闹剧,但他们两人,应该是有真心相爱、海誓山盟的时刻吧?如果这件事发生在昨天,我也许只是个暗地里嘲笑他们的看客,但这件事发生在今天,竟让我有了感同身受的同情。

  小孟上了车后,朝我哀哀地挥手。我望着她,心想,也许,我正在重复着她走过的道路。

  酒席散场,把部分客人送走,把另一部分客人安排到麻将房和卡拉OK包厢,再把烂醉如泥的郑主任架回家。我和高展旗已是疲惫不堪。我本打算打出租回家,但他坚持送我。

  坐在车上,他突然感叹道:“想不到郑主任精明一世,居然也过不了美人关!”

  “你和郑主任说说,还是尽量处理好,不管怎么样,小孟毕竟跟了他五年,一个人,有几个五年啊?”我认真地拜托。

  “唉,这些女人,不知自重,做第三者迟早会被甩,想扶正,哪有那么容易的事!把情人变成老婆,那不是还得找个情人,多麻烦啊!”高展旗用轻蔑的口气说。

  这话在我听来,特别刺耳。我将头靠向车窗,不想再多言语。

  高展旗可能发觉自己话说得太狠,连忙解释道:“我的意思是,找情人终归是不对的。你看现在左辉不就后悔了吗?说明凡是找情人的男人没一个有好下场!我是有前车之鉴,绝对不会一失足成千古恨,所以女人如果嫁给我最安全。”

  他哪知道我心里的迷茫,越说越令我不悦。

  到了目的地,我说话的劲头都没了,只向他挥挥手,就下了车。

  没走几步,突然电话响,是林启正。

  “喂……”我接通电话。

  “怎么回得这么早?”他在电话里说。

  他怎么知道我回来了?我左顾右盼。

  “往后看。”他又说。

  我一回头,只见一台黑色的宝马正停在路边,车身在路灯的映照下光亮可鉴。

  我快跑过去,他坐在车中,向我微笑。

  看见他,我的心里顿时充溢着喜悦,一切不快暂时都消失了。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我问。

  “上车吧!”他挥手说。

  我坐上车,他边将车向前开去,边问:“送你回来的是谁?”

  “高展旗啊。”

  “那是他的车?”

  “对啊。他刚买的。”

  “你会开车吗?”他转头问我。

  “那时候和他们一起混了个驾照,但从来没上过路。”我答。

  “我买台车给你吧?奥迪A4还不错。”他轻描淡写地问。

  “收买我?”我瞪他。

  “我现在还需要吗?”他竟有些得意地反问。

  我作泄气状:“总是忘了要先和你谈好条件!”

他笑,一手掌方向盘,另一手将我手握住:“没关系,你永远都可以和我谈条件。”

  我望向他,他目视前方,眼睛里荡漾着笑意。他并不像别的男人那样,满嘴的甜言蜜语,但是总能在不经意间,说出直击我内心的话,让我不由自主的感动。

  “我们去哪里?”我问。

  “随便哪里,我们到处转转。”他说。

  我们游走在城市的夜色里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,他指着一些完工或没完工的楼盘,告诉我这是他们公司的产业。

  突然走到一家星巴克前时,他指指楼上说:“我住在这里。”

  “是吗?”我偏着头望上去,然后问:“顶楼?”

  “对,你怎么知道?”他有些吃惊。

  “有钱人不都住顶楼吗?”我答。我总把有钱人挂在嘴边,他无可奈何地摇摇头。

  “上去坐坐吗?”他发出邀请。

  “好啊!倒看你住的房子有多豪华?”我爽快地答应了。

  他笑而不言。

  跟着他乘电梯上到顶楼,我满心期待地等在门前,指望着看见一座宫殿。

  他用钥匙打开门,对我说:“请进。”

  我走进房内,一时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这房子就是林启正这个大富翁大公子哥儿的寓所?

  这是一套极常见的两室一厅,虽收拾的很干净,但完全可以用“简陋”来形容。地上铺的是瓷砖,家具做工普通,电视机甚至是29寸,卧室里只得一张单人席梦思床和一个大衣柜,书房里的书桌上堆满了文件、电脑、打印机、传真机之类的东西。

  我难以置信地问:“你就住在这里?”

  “对啊,不然我应该住哪里?”他坦然地回答。

  “我觉得像你们这样的人,应该住在很大的房子里,楼上有十几间,楼下有十几间,全是落地的玻璃窗,电视机有一面墙那么大,电冰箱有一个房间那么大,水龙头和抽水马桶都是镀金的,佣人穿着制服排着队站在沙发后面等候招唤,可是,你居然住在这样的房子里?”我表情夸张的说道。

  他笑着点我的额头:“你是电视剧看多了吧。那样的房子住起来多难受啊!一个人住够用就好了,这是公司一个老员工原来的房子,我看着大小合适,就搬过来了,连家具电器都是现成的。平时我回来,除了洗澡就是睡觉,偶尔有时间,也要处理一些公事。”

  “那当有钱人还有什么意思啊?”我怪叫道:“难不成你已经破产了,而我还不知道?”

  他无奈地笑,将我带进卧室,神秘地说:“为了证明我还没有破产,让你看看这房子里最值钱的东西。”

  他弯腰下去打开一个保险柜,从里面拿出大大小小十几个盒子,我打开盒子一看,全都是极漂亮的名表。他如数家珍,一只只向我介绍,大部分说的都是英文名,我完全摸不着头脑,只知一味地赞叹不已。忽然我看见他手上所带的腕表,黑色的皮表带,白色的表面,黑色的指针,我说:“这款表漂亮!”

  他点头:“是,我也最喜欢这一块,杜佛的表,极简单,但非常精美。下次有女版的话,我一定买来送你。”

  “这里的表加起来有多少钱?”我问。

  他想了一下说:“足够你我下半生衣食无忧。”

  “那我们就带着这些表逃吧?”我开玩笑地接了一句。

  突然两人之间的气氛变的微妙起来,他看着我,表情渐渐凝重。我们绕不过的一个心结,无意之中被我说了出来。

  我不想面对这个问题,站起来向外走,佯做无事地说:“我要喝水了。”

  他突然从后面扯住我的手:“邹雨,给我三年时间,等我安排好一切,我一定让我们在一起。”

  他说这话,让我想起了刚才在我身边哭泣的小孟,仿佛每一个故事都循着相同的轨迹在运行着。

  我回转身看着他,他的表情十分认真。我说:“你刚才讲,我随时可以和你谈条件,现在,我们就谈谈条件,好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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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!”他点头。

  我望着他,郑重地说:“不要送我名车,不要送我名表,不要送我任何贵重的东西,不要帮我做你能做到的事,而且,不要给我任何承诺,不管是三年、五年还是十年。”

  “为什么?这都是我真心想做的。”

  “不要!我不要!你有钱有势那是你的事,不要扯到我头上来!”我坚定地说:“我们俩个人,依旧做自己该做的,做自己能做的,不要顾忌对方,不要强求对方。有时间有空间,又彼此想念,我们就见面,没有时间,没有空间的话,我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。如果你想退出,你随时可以离开,如果我想退出,你也不要挽留。你同意吗?这就是我的条件。”我一口气说完后,等待他的回复。

  他凝视我良久,方才黯然点点头说:“如果你觉得这样比较好,我同意。但是就我而言,我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。”

  “不要想以后,你也不要想,我也不要想,只要我们现在在一起。”我缓缓地回答。

  他前进一步,将我拥进怀中,我再次在他的吻中迷失了自我。

  (十七)

  回到家中,已是十一点。邹月的门缝仍隐隐透着灯光,想必仍在上网瞎混。我从自己的行李中翻出为她带回的珍珠项链,轻敲她的房门。

  她在里面喊“请进”。我推门进去,惊讶地发现她居然埋在一堆书中,口里念念有词。

  “你在干什么?”我问。

  她抬起头:“我在复习,准备考试。”

  “考试?”

  “姐夫局里要公招十名公务员,下个月考试。我去报了名。”

  “是吗?”我有些高兴,对邹月而言,这倒是个好机会。

  “嗯,姐夫还说了,只要我通过笔试,面试那一关归他想办法。”

  “别听他吹牛,他哪有这么大的本事?你还是凭自己的实力考。尽力就好,现在考公务员竞争激烈。”

  “你可别小看姐夫,现在他在他们单位上可吃得开呢,是局长身边的红人,最年轻的部门负责人!”邹月连忙反驳我。

  “你听谁说的?”

  “姐夫啊!”

  “那你怎么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?还有,我说过一万遍了,别再喊姐夫姐夫,你存心让我不爽是不是?”我正色道。

  “好好好,喊什么呢?左哥?辉哥?”邹月吐吐舌头:“难听死了!”

  “难听就别喊!”我把手中的项链递给他:“给你的礼物!”

  “谢谢!”邹月接过去,对着桌上的小镜子,在项上比划。

  “你早点休息,别搞得太晚。”我转身准备离开。

  “姐……”邹月突然喊住我。

  我回头问何事。

  “你在海南呆这么久,这次谈判很顺利吧?”

  “还好,反正最后签成了合同,算是成功而返吧。”我答。

  邹月又开始显出那种欲说还休的表情,我大概知道她的心思,狠狠地说 :“如果你问林启正,就免开尊口。”说完后,我立刻关上门,逃回自己的房间。

  躺在床上,我来不及回味今天的大起大落,反而陷入了极度自责之中。我真自私,我真卑鄙,我居然爱上了自己妹妹一直暗恋着,甚至为他痛苦到自杀的人。我不敢想象,有朝一日,如果邹月知道真相,会是怎样的情形。上帝啊,天主啊,让她的真命天子早日出现吧!

  第二天,我早早醒来,窗外阳光明媚。

  梳洗整齐后,我下楼去上班。心里念念不忘那个也许正坐在星巴克等着我的人,小小的快乐在心头跳跃。

  走到一楼,正见左辉出门。他望向我,表情期待。

  想起邹月的公务员考试,我热情地与他打招呼:“上班去?”

  他诧异,随即点头:“是!你今天这么早?”

  “对,所里要开会。”我擦过他身边,出了楼道口。

  他追上来说:“我送你吧。”

  “不用。我打的好了。”我没有停步。

他跟在我身后:“邹雨,有时间我想和你谈谈。”

  “谈什么?”

  “就是谈一谈,像朋友一样。”

  “我不打算和你做朋友。”我头也不回地说。

  他沉默。我忽转头:“邹月考试的事,拜托你费心。”

  他忙答:“我会尽力的。”

  我朝他挤出个笑容,伸手拦下了一辆空驶的出租车。

  车子驶近了星巴克,我提前下了车。走到门口一看,林启正的车果真停在路边。我探头望去,他坐在窗前,翻阅着一些文件,时不时看向窗外。

  我站在清晨熙熙攘攘、来去匆匆的人流和车流中,远远地凝视着落地窗后这个等待着我的人。他身着亚麻色的长袖衬衫,姿态沉静,阳光打在他的身上,竟令他有些熠熠生辉。望着他,我突然生出些些卑微之感,想我邹雨何德何能,令到此等人物为我日日守候?这一刻我的心,正如某位女作家所言:很低很低,低到尘埃里,却在尘埃中开出花来。

  过了许久,我收神,走进了星巴克。

  傅哥坐在靠门的台前,微笑着与我点头。

  我面对着走去,他一直望向窗外,直到我坐在他的对面,他方才醒觉,那表情,竟像是被捉到犯错的孩子,有些腼腆。

  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?”他问。

  “我不知道啊!”我若无其事地说:“我只是想进来喝杯咖啡。你常来这里吗?”

  他也很随意地答道:“偶尔会过来。”

  有的事,不必让对方知道。我们两人的想法竟不约而同。

  他问:“喝什么?我请客。”

  “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。”我亲昵地答。

  “我喝黑咖啡,你可能会觉得苦,给你一杯卡布其诺如何?”

  “好啊。”

  咖啡上了桌,上面泛着细腻的泡沫。我啜了一口,抬眼望他微笑。

  他伸手过来,抹去我嘴上沾着的泡沫,问:“平时喝咖啡吗?”

  “很少喝,喝不惯。”我实话实说。

  他笑:“跟着我,得学会喝咖啡哦。”

  我说:“不如换你,跟着我学会喝茶吧。”

  “好啊。”他答。

  坐了一会儿,我说:“我得走了,上午所里有个会,重新讨论工作分工。”

  “会有变化吗?”

  “以后你们公司的业务全部由高展旗负责,我会去接一家银行的顾问工作。”

  他将身靠后,似乎有些失望:“为什么?现在还需要这么做吗?”

  “更需要啊!”我答:“如果我做错事,你怎么骂我?”

  “我从来不骂下属。”

  我撇嘴:“吹牛吧?我可是见过你发脾气。”

  他回想了一下,说:“那次是特例。”

  “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,当老板的特权之一就是可以发脾气。”

  他耸肩微笑,起身随我一起走出咖啡馆。

  两人走到路边,我挥手向他说再见。然后横穿马路,走到对岸。

  一回头,他仍站在车前,看向我。我再次向他挥手,他方才上车,驾车离去。

  有人看着自己过马路,这感觉,真好。

  我带着愉悦的心情走进了会议室,各路人马已济济一堂,我笑嘻嘻地与大家打招呼。高展旗坐在桌前,埋头看着报纸,对我的到来无动于衷。我走过去一把扯过他手中的报纸,说:“看什么呢?我也看看。”

  他一把把报纸抢过去:“待会儿,我还没看完呢。”

  此时,郑主任宣布会议开始。

  高展旗把报纸收在肘下,我又伸手去扯,倒想看看有什么好新闻。他紧紧压住,我悄悄转手去呵他痒,这是他的命门。果不其然,他一弹而起,我顺利地将报纸收入囊中。

  此番动静引得郑主任大声呵斥,高展旗回头用谴责的眼光望我,我一抬下巴,毫不示弱地将他顶回去。

  会议冗长,一开就是一上午,郑主任历数近段所里的成绩,并将高展旗与我狠狠地表扬了一番。最后,分工调整,致林由高展旗全面接手,我终于与致林公司说拜拜,转向新顾问单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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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心里拍手称快,以前不愿做,是害怕在工作时见到那个人,现在不愿做,是因为不必在工作时见到那个人。工作和感情应该泾渭分明,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原则。

  散会时,我把报纸还给高展旗:“那,还给你,我还以为有什么好看的东西呢,尽是一些广告。”

  高展旗接过报纸说:“我在看征婚启事呢!”

  “有没有什么好的,推荐给我?”我开玩笑。

  “你?”高展旗瞄我一眼:“你的要求太高了。”

  我伸出手指头说:“我的要求低得很,只有三个,一、男的;二、活的;三、没老婆的。”

  高展旗“嗤”我一声,向会议室外走去。

  我跟在他身后大声说:“姓高的,我们得办一下交接吧?”

  “急什么啊?”他头也没回。

  我跟在他身后,走进他的办公室。“高展旗,我哪里得罪你啦?怎么这个态度?”

  “我昨晚喝多了,你怎么样?”他没搭理我的问题,站在窗前自顾自说。

  “还好,我又没喝什么酒。不过还是挺累的。”

  “很早就休息了吗?”

  “哦……”我犹豫一秒钟,说:“是啊。”

  他猛回身:“可是我十点五十去你家,邹月说你还没回来!”

  我愣住。这是唱的哪一出?

  我支支吾吾:“我……去美容院……去做美容。”

  “是坐着宝马车去的吧?”高展旗用有些尖刻的口吻。

  “你瞎说什么啊?”我心虚不已,但仍想掩饰。

  “昨晚你下了车,我从前面的路口掉头回来,正看见林启正的宝马停在你旁边,你不要告诉我是别人开着他的车,因为我知道,他的车从不让别人沾手!”高展旗狠狠地说。

  被他发现!惨!这种事,总是迟早会世人皆知!我心里有几分沮丧,但也不想与他多解释。我强悍地仰起头说:“你少打听我的事!”

  说完我转身准备离开,他冲到我前面拦住我,反手关上了房门。

  “你可以解释一下啊,比如他找你谈公事,比如他通知你明天开会,比如你有什么东西丢在了他的车上,你就不想跟我解释一下吗?”

  “没什么好解释的,不关你的事!”

  “邹雨,你说实话,你真的和他在一起?”他直接切入主题。

  我心里也有几分矛盾,但是,否认并不能解释一切问题,我也不想和他纠缠于这些私事。

  “我和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。”于是我答。

  但我的回答,该是默认了他的猜测,他的脸色变得十分失望。“我早就发现你们俩有些不一般,原来果真如此。邹雨,你疯了!你疯了!那个男的就要结婚了,你还跟他搅在一起?!你以为你是谁?你以为他会为你不结婚?你以为他真的会娶你?他只是玩弄你!他不会认真的!你不要痴心妄想有一天能嫁入豪门!你没那个命!”

  他的话真刻薄,我无话可答,只想离开这间办公室。

  他却依旧挡住门锁,继续说:“你清醒清醒,他并不是那么完美,他也有很多缺点,他的钱是被他老爸控制的,他家里还有三个兄弟,将来谁当家还说不定呢?你跟着他,只会痛苦,得不到什么好处。邹雨,你不要执迷不悟了。”

  “我不会跟着他,我不会靠他生活。”我小声说。

  “那你为什么和他在一起,你爱上他了?”高展旗的眼里竟有一些轻蔑的意味:“爱上他的女人何止成百上千,你真庸俗,也去凑这个热闹?如果林启正破产了,你还会爱他吗?”

  他的口气让我难堪,我那根坚强的神经开始发挥作用,我直视着他混乱的表情,一字一句地说:“我爱谁?为什么爱?都不需要告诉你理由,你管好你自己就可以了。我的事,你不要妄加猜测,也不要妄作评论,我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!”

  说完,我大力掀开他,扭开锁准备出门。

  “你完全就没有考虑过我吗?从来就没有考虑过我吗?”他突然在我身后问。

他的话让我的动作暂时停止。

  “我一直在你身边,我总以为自己还有机会,可是,你宁可选择做别人的情人,也不愿尝试与我的可能性吗?有钱就那么重要吗?有权有势就那么重要吗?邹雨,我对你太失望了!”他的语气如此沮丧,是我从未曾听见过的。

  我回头看他,他脸上有受伤的表情。

  “对不起,我一直把你当最好的朋友。”我真诚地说,但是这话,恐怕已经被世间的女人用过上亿次,老套到毫无作用。高展旗转身走到桌前,拿起自己的茶杯,突然狠狠地砸在地上。

  我想此刻我应该离他远点,于是我打开门走出去,所有的人都从座位上起身,关心这声脆响的来源,我径直回到办公室,拎上自己的包,向外走去。

  站在大街上,我突然大脑一片空白,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,我愣愣地站在路边,足足有半个小时,高展旗的话不断地在我耳边炸响,还有他那种混杂着失望、轻蔑、痛苦的表情。我失去他了吗?我失去了这个聒噪但亲切的朋友了吗?我的生活,因为着三亚的那个早晨,开始震动和变化,接下来,又会怎样呢?

  当我接到林启正电话时,我已经在网吧里呆了一下午,正在津津有味地看着韩剧里那个肥胖的金三顺将帅哥迷得神魂颠倒。

  “你的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?”他在电话里问。

  “哦,这里是负一楼,信号不好吧。”我边说边盯着屏幕,金三顺艰难地爬着山,准备向自己的爱情告别。

  “今晚可以一起吃饭吗?”

  “好啊。”

  “你在哪里?我来接你。”

  “不用接!”此时我对接我这件事极其敏感,立刻拒绝了他的好意:“在哪里?我自己过来。”

  “就去上次那家私人厨房吧。”

  “好,我半个小时后到。”我挂了电话。

  电脑屏幕上,金三顺在山顶对着暴雨狂喊着男主角的名字,突然听到了爱人的回答。电视剧里的爱情多美好,多金的英俊男子居然抛开自己深深思念的美丽女友,投入胖胖的厨娘怀抱,不按牌理出牌,才能有动人的爱情。而现实中呢,只会像我这样,沦为贪图虚荣的浅薄女人。我带着自嘲的表情离开了网吧。

  走进那个家庭餐馆,时间还早,服务小姑娘与上次的不是一人,她先用冷淡的口气问我有没有预约,当我打出林启正的名号后,她又用好奇的眼神将我上下打量一番,方才引我入那间小房。

  “您请坐,请问喝点什么?”

  有了上次的经验,我可不想为了点茶与她周旋,于是说:“给我可乐,听装的,冰冻的,可口可乐。”这招效果不错,她立马走人。

  冰冻的可乐让人心头哽咽,天光在窗外开始黯淡。

  林启正走了进来,额头竟有汗珠:“对不起,迟到了,临时有急事要处理。”他抱歉地说。当他显出与他的权势不相称的谦逊时,其实我最爱。

  “早知道我就坐公共汽车过来。”但我依旧嗔怪,虽然心里并无怨言。

  “别生气。”他走过来亲亲我的脸颊。“下次还是让我接你。”

  我一时没有答话。此时,那个胖胖的老板走了进来。话题转入了晚餐。

  我没有接受老板建议的牛排大餐,依旧固执地选择了中餐,林启正好脾气地接受了我的选择。

  当我们开动以后,我问他:“会不会很扫兴?”

  “扫兴?什么事会扫兴?”他不解。

  “你心里肯定想吃西餐,对不对?”

  “不会,我都可以。不过,此地的西餐很有水准,其实你可以尝试一下。”

  “我不要,吃西餐我会觉得没吃饱,喝咖啡我会觉得口更渴,如果听交响乐,我会当场睡着鼾声如雷。”我夸张地说。

  他大笑。

  “别笑,我就是这样,又土又俗。”

  “怎么会笑你土?”他俯身过来,笑意盈盈地看着我:“我最爱你这一点,你活得很真诚,很自我,也很勇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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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原来不是因为我长得美?不!我还是要以前的那个理由!”我假装委屈。

  “以前的也算数,美,而且性感。OK?”他哄我,给我下台。我顺势笑逐颜开。

  结束了愉快的晚餐,他驾着车,载我缓缓地游历车河。

  “今天下午,高律师到我办公室向我汇报案子的进展情况。”他忽然说。

  我一怔,转头望他的表情。他看着前方,脸色并无变化。

  “我们已经重新分工了,以后由他一人全权负责。”我答。

  “嗯,你已说过。”

  “高展旗还说别的了吗?”我试探地问。

  他想了想,答道:“他很爱护你。”

  晕!高展旗那人,必是去为我出头。我无奈地摇摇头,问:“有没有让你难堪?”

  “那倒不至于,在我面前他很克制。但是,他说他狠狠地骂了你。你还好吧?”他转头关切地说。

  “我没事。” 我语气轻松。

  他沉默,过了许久,轻轻地说了声:“Sorry!”

  “没关系。”我竟豁达地安慰:“早晚会遇到这样的事。不过,以后我们确实要小心点,所以你不要接我,也不要送我, 我们约好地点见面就可以了。”

  他又是良久的沉默。

  我扭头望着窗外,大幅的广告画里,漂亮的女郎露出魅惑的笑容,路上的行人匆匆而过,表情呆滞。

  “邹雨,有时候,你真让我无话可说。”他忽在旁边言语。我扭头看他,他眼神无奈。

  “觉得我太直接吗?”

  “不是,只是感到内疚。一直是我强求你,可你从来没有埋怨。”

  “你不用内疚,这是我自己的决定。有时候我想,能够遇见让自己心甘情愿放弃原则的人,也是件难得的事,我只是听从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愿望,所以没有什么好抱怨的。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和压力,我也不会做得寸进尺的女人。”我一字一句地说,生怕他不能理解我的意图。

  他没有言语,伸手过来,将我的手握于掌心。

  我不愿两人的气氛变得伤感,于是提起兴致说:“明天有时间吗?我到你家里做菜给你吃,我的手艺不错哦。”

  他面露难色,许久竟说:“明天……明天我要去香港。”

  香港——这个地方有太多意味,我一时无话可答。

  “主要是三亚的那个项目,必须和香港的出资方再沟通一下。我会尽快回来。”他解释。

  “好,那到时再约吧。”我简短地结束了这个话题。

  黑暗里仪表盘发出幽幽的光,映在我们的脸上。即使我努力地视而不见,总还是有抛不开的心事,拥堵在我和他之间,吞食着恋爱中的快乐。

  我没有让他送我到平日的路口,还差着好几百米,我就下了车。他追下来,紧紧地拥抱我,我努力的睁着眼睛,生怕会有泪水不听话地流下来。我笑着和他说再见,让他答应每天给我打三个电话,见我情绪尚好,他方才放心地驾车离去。

  我想我是爱他的,不然,我如何能将忧伤深藏于心底,只对他微笑。

  (十八)

  林启正走了,并没有很快回来,从香港辗转又去了纽约,然后又是上海。他如约日日来电,但背景里往往极安静,想必是找个无人的角落,才开始拨号。而我,也是看到他的号码,就会侧身避开周遭的闲人。想来自己也觉得好笑,我本是极磊落之人,却为了与这个男人的爱情,干起这等偷偷摸摸的事来。

  但也许正因为如此,甜蜜反而在成倍地增长。

  “真想尽快回来,但是确实抽不开身。”他总是极抱歉地说。

  “没关系,你自己注意身体。”我总是体贴地回答。

  “有没有想我?”

  “有啊。”

  “什么时候?”

  “现在。”

  “可是我不一样。我只有现在,听见你的声音的时候,才能不想你。”他低低的声音总让我心意缠绵,挂了电话,我会望着远处,傻笑良久,方才收回飞出去的神思。

只是电话又如何能抵过思念在每个早晨如潮水涌来,虽然是私底下的爱,但格外煎熬我的心。

  高展旗却是和我彻底翻脸了。从那天起,他就很少与我碰面,即使不得已打交道,也表现得十分冷淡。但偶尔我会听见他与旁人通电话,态度亲昵,想必关系非同一般,加之听到同事议论,说他与某法院院长之女往来甚密,令我释怀。本就该如此,我这个可能性失去,还可以创造更多的可能性。

  一个星期后,顾问公司因知识产权纠纷成了被告,我必须前往北京应诉。我出发的那日正是林启正返程之时。真想和他见上一面,因此,我订了当天最后一班飞机,起飞时间与他的落地时间,中间尚有两小时的空隙,总还有相见的时间。

  但是,天公不作美,上海雷雨,航班全部晚点。他在机场喧嚣的人声里打电话给我,让我一定等到最后时间再入安检。

  我一直在大厅里拖延,直到广播里通知我的航班登机,方才依依不舍地入了安检口。

  匆匆赶去排队登机的时候,听见广播里报上海的航班已到埠。真不凑巧,就是这前前后后的十分钟,他到我走。

  电话果然响起,他在电话里急切地问:“你上飞机了吗?”

  “正在排队准备登机了。”我失望地回答。

  “我刚到。你可以出来到安检口来吗?”

  “不行啊,已经快起飞了。”

  “可不可以坐明天的早班走?”

  “来不及,明天上午法院有调解会,一定要参加。”

  “那好吧,早点回来。”他惋惜地说。

  我应承着挂断了电话,心情低落。从我排队的地方可以隐约看见停机坪,明知什么也不可能看见,我却仍旧努力分辨那些大大小小的飞机,猜测着他正从哪架飞机上下来。

  有时候会有宿命的感觉,仿佛与他,总是在错过之间,像是缘份尚未修到。或许,当人对前途充满疑虑时,会容易变得迷信吧。

  空姐开始放行,刷登机卡的机器“叮叮”作响。我振作情绪,随着人群向前移动,后面有人紧紧贴上来,我往前让让,依旧贴上来,再让让,还是贴上来。这令我极不快,欲扭头发火,转头瞬间,嗅到那种极熟悉的淡淡香气,然后,竟看见了林启正微笑的脸。

  我惊喜到大叫一声,与他紧紧拥抱在一起。周围的人想必是诧异莫名,我却已管不到许多,只顾将脸埋在他的肩上,用力地擦来擦去,直到两颊泛红,方才抬头向他傻笑。

  “你怎么进来了?”我问。

  “我当然有办法。”他答。

  终于见到了他,刚才的遗憾化为乌有。

  周围的人都已入了登机口,他拥着我向前走,我将登机牌交给空姐,转头想对他说再见。

  但他笑而不语,竟也从身后变出一张登机牌,同样交给了空姐。

  我更惊讶:“你也去北京?”

  “不,我送你去北京。”他答。

  “送我?!”我不相信地反问。

  “对,送你。明天上午我再回来,下午有个会议必须参加。”他边说边接过我手中的电脑包。

  “谢谢。”我感动的只会说这两个字。

  “不用谢。”他居然正儿八经地回答,我轻捶他一拳。

  两人一道登上飞机,他没有坐到自己的座位上,跟着我来到经济舱,与我邻座的人商量换位置,头等舱换经济舱,那人自然迭迭称好,起身离去。然后他挤坐在我身边,身高腿长,颇显局促。

  这没有预料到的相见,完全冲昏了我的头脑。我只知道痴痴望着他,望着他脱掉外套,扯下领带,系上安全带,调整好坐姿。

  他见我如此,伸手捏捏我下颏:“傻了?”

  “没有,变花痴了。”我说:“我们办公室的女孩曾问过我,和你在一起,会不会流鼻血、流口水、视线模糊、有犯罪冲动?还说这是花痴症状。”

  “搞什么?说的我好像海洛因。”他故作不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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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别得意,没这么好,我说像是狂犬病。”我反驳。

  他笑,但脸上明显疲惫不堪,眼窝有些深陷。

  “最近是不是很辛苦?”我问。

  “是,一个星期跑了三个地方,开了不下二十个会,见了不下一百个人,每天睡眠不超过四个小时,你说辛不辛苦?”

  “为什么这么赶?不可以安排得稍微松一点吗?”

  “我想赶回来见你,拼命压缩日程,结果你却要走。我不甘心,所以安排他们买与你同班的机票,幸好头等航的机票总是卖不完。”他伸手将我搂在怀里:“再不见你,我会疯掉。”

  飞机开始升空,我偎在他的怀里,感到幸福与安定。

  我拿起他的手,看他的掌纹。“你会看手相?”他问。

  “会啊。”我瞎说。

  “看到了什么?”

  “看到你家财万贯,妻妾成群,儿女绕膝。”我用手指轻划他掌心。

  “那你有没有看到我日夜工作,心力交瘁,无法享受人生?”

  “是吗?真的这样忙吗?”我抬头心疼地看他。

  “身不由已,完全没有自由。”他叹道。

  “不如少做点,反正你也够有钱了。”

  “我的家庭很复杂,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?”

  “知道一点。”

  “我父亲已退二线,将生意暂时交我管理,如果我有纰漏,他随时可以换人。所以,我必须事事亲力亲为。”

  “换了就换了呗,大不了我养你。”我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。

  他轻笑,没有回答。

  他手腕上依旧有一块腕表,全钢表带,厚厚的,闪着金属的光泽。我问:“这款表上为什么有两圈数字?”

  “双时区的设计,出国时方便一些。”他答。

  我拨弄着他的表,忽然发现他的手臂和手背上竟有些细细的伤痕。“这是怎么回事?你后母虐待你?”

  他捏我的耳垂,无奈地说:“你的脑子里哪有这么多奇思怪想?我只是小时候顽皮,经常与同学打架。”

  “赢得多,还是输得多?”

  “一半一半吧。我打架从小学一直打到中学,从国内一直打到国外,外国人比较壮,难度更大。”

  “真看不出来,你这么斯文,像个乖孩子。”我撑起身子,仔细端详他。

  “越是不像的,越是能打的。”他有些得意地答。

  “现在还会打吗?”

  “不打了,中学快毕业的时候,我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,武力不如金钱好用。所以从那以后,我再也不打架了。”

  “是你爸教你的?”

  “对,他教我学会如何用钱收买人心。”他的语气里有些自嘲。

  “启正……”我俯在他胸口,第一次喊他的名字。

  “嗯?”他把脸贴过来。

  “我只要一半的你,只要一半,或者还可以更少,百分之三十,百分之二十,百分之十,哪怕是百分之一,就可以了。”

  “我想给你百分之百。”

  “不要那么多,只要分小小的一点点,但是,必须是你最好的那一点点,好吗?”我用手指尖比划着那一点点。

 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,说:“我最好的部分可不止一点点。”

  “那你还留一点给别人吧。”我回答。

  他知道我说什么,他知道我指谁,所以,他沉默了。而我,一时间回想起江心遥站在千手观音前的笑脸,心中也涌起丝丝的负罪感。

  过了许久,他开腔:“为什么你从来不问江心遥?”

  “想问,但不知该怎么问。”我实话实说。

  “对左辉,我也是一样。”他说。

  “左辉?很简单,大学恋爱,毕业后结婚,然后他有了外遇,提出离婚,我同意了,就这么简单。”我用短短的几句话就概括了自己的前十年。

  “可是你曾经为他哭得那么伤心。”

  “被人背叛的感觉不好受。所以,你也不要让江小姐知道我的存在。”
“她早晚会知道。”

  “希望她永远不知道。她是个可爱的女人。”我发自内心地说。

  “我认识她很多年了,在美国,我们住在同一个街区。我父亲很早就告诉我,如果我想将来事业有成,一定要娶她做老婆。所以,我就去追她,送她花,送她礼物,我一直努力地让自己喜欢她,也让她喜欢我。”

  “你们俩确实非常般配。”

  “是的,一切都很合适,也很顺利。可是遇见你之后,我才发现,如果真正爱上一个人,自己的心是不会听大脑指挥的,我没有努力去做什么,但是只要看见你,我就身不由已。”他用下巴摩挲着我的头发。

  “我也是。可高展旗说,爱上你的女人,何止成百上千?”我得承认,高展旗的话始终让我耿耿于怀。

  “而让林启正爱上的女人,从头至尾,却只有你一个。”他轻轻回答。

  从小小的窗口望去,我们飞翔在白云之上,繁星之下。我靠在他的胸口,数着他的心跳。每一秒都如此宝贵。

  到了北京,已是晚上8点。

  他牵着我的手走出机场,坐上了早已等候的车中。

  我们度过了一个极愉快的夜晚,丰盛的晚餐,以及整夜的缠绵。

  第二天,我在晨光中醒来,他依旧在我身边熟睡,俊美的侧脸令人心动。我蹑手蹑脚走进浴室,生怕惊醒了他。

  可是当我走出浴室,却发现他已经穿好衣服,站在窗前接电话,脸色阴沉。

  “不管怎样,我不同意这个安排。下午开会我也是这个意见!”他斩钉截铁地对着电话里说,然后“啪”地合上了电话。

  他回转身,看见我,脸色稍缓,我问:“没事吧?”

  “没事。”他走过来轻轻拥抱我:“睡好了吗?”

  “睡好了。”

  “我得走了,10点的飞机,北京这边爱堵车。”他边说边走进了浴室。

  我郁闷地躺倒在那堆还存有体温的被褥中,留恋不已。

  他走出来,俯身看我:“不高兴了?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舍不得了?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下次我们再去别的地方,去远一点,去久一点,好吗?”他哄我。

  “嗯。”

  “走吧,吃早饭去,我要去机场了。”他将我从床上拖起,拥着我走出了房间。

  餐厅在二楼,窗明几净,阳光充沛,早餐品种异常丰富。我胃口大开,端着个盘子左拿右拣,堆成小山。此时转头找人,林启正已坐在靠窗的桌前,喝着咖啡。

  我走过去,见他面前只有咖啡杯。“为什么不吃东西?”我问。

  “没有胃口,喝点咖啡就行了。”他答。

  “那不行,好歹吃点东西,我去帮你夹。”我放下手中的盘子,准备转身。

  他牵住我的手:“不用,别浪费,你自己吃吧。”

  我看他,他的表情很认真。以我的心情,真想无论如何塞点东西进他的嘴里,但他的态度,让人没有反对的余地。

  我只能坐下来,好胃口也打了折扣。

  他啜着咖啡,望着窗外,满腹心事。

  “有什么事情吗?”我问。

  他回神看我,答:“没事,早餐味道怎么样?”

  “不错,你要不要吃一点?”我继续游说。

  “谢谢,不用了,你多吃点。”他说完,又望向远处,开始思考。手里的手机,不停地开开关关。

  我吃到无聊至极。十分钟后,忍不住重提旧话题:“出什么事啦,你好像很担心的样子?”

  他的思绪又被我拉了回来,但他好脾气地答:“没什么,公司的事情。”

  “或者你可以说出来,我们讨论一下,你们公司的事我也多少知道一点啊。”

  他看着我,犹豫了几秒钟,说:“我爸要让我哥哥林启重回到公司任财务部总监,我一直反对,但看样子还是改变不了我爸的心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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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不是曾经挪用过公司的钱吗?”我问。

  “你知道这件事?”

  “听说过。”

  “所以,我坚决不同意他回财务部,根本没有办法监管他,谁知道他会不会干出同样的事来!”

  “你爸爸又不是不知道他有前科,为什么还坚持用他?”

  “他是长子,他的母亲还在,日日找我父亲,要让她儿子出人头地。”

  启正的话突然让我有些心酸,别人的母亲还在,还可以为了儿子去出头去争取,而他,只能靠自己。

 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,鼓励道:“没关系,你是副总裁,比他大,盯他盯紧点,找到机会再下手‘卡’。”我另一只手做了个斩首的动作。

  我的表现让他露出一丝笑容,他反过手来握住我的手:“邹雨,我知道我说这些话没有意义,但我确实想说,继承致林的家业是我的理想,我不能放弃,但是和你在一起是我的心愿,我也希望实现。所以,委屈你,耐心地等我,等我站稳脚跟,我一定会……”他突然停顿了下来,仿佛有话难以启齿。

  “你会离了婚,再和我结婚。”我把他不敢说的话顺畅地说了出来。

  他有些局促,但表情坚定地点了点头。

  “如果到时候我没有结婚,我会考虑你的提议。”我正儿八经地回答。

  听到我的话,他笑起来,眼角浅浅的鱼尾纹,让他多了几分感性。他凑近些,低声说:“爱过我的女人,不会再爱别人了。”

  我用手轻拍他面颊:“别刺激我,小心我去试一试。”

  他将我两只手都握在掌心,微笑着,一字一句地说:“我不会给你机会。”

  我看着他,忽然从他眼里看到强悍的意味,这是我在别人眼中看不到的霸气。林启正,一个向着权势顶峰努力的人,终不是普通的男人。即使他会焦虑,即使他会彷徨,但他依旧会想方设法将一切掌控在手中。

  他的电话响了,他瞄了一眼号码,松开我的手,说:“对不起,我接个电话。”

  然后他起身,走到了餐厅外的阳台上,才将电话放到耳边。

  我坐在桌前,虽然听不见他在说什么,但是可以清楚看见他的表情,他的口型。他在说英语,断断续续地,没有重点的,眼角眉稍间或露出温柔的表情。

  是和一个女人吧?是和那个即将嫁给他的女人吧?我在心里暗自揣测。和我通电话时,也有这么温柔的表情吗?还是会更甜蜜?会笑得更开心?

  我一直努力想要忘记那个即将到来的十月,但是,忘记,不代表它不会来临。

  仿佛过了许久,他才回到座位上。

  “吃好了吗?我要走了。”他催促我。

  我直直地望着他,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:“你定在什么时候结婚?”

  他愣住了,思忖良久,困难地回答:“十月十八号。”

  “哦,在哪边?”我问。

  “什么哪边?”他反问。

  “在哪边办酒?”

  “没有宴席,只是登记。”

  “哦,我本还想打个大红包呢。”我想开个玩笑,但听起来醋意浓浓。

  “邹雨。”他再度紧握我的手,深深地看着我:“我和你之间,与这件事没关系。你不要去想它,OK?”

  我努力露出轻松的笑容,朝他点点头,说:“是,我只是随口问问。走吧,你要迟到了。”

  把他送上车,再看着车驶离酒店,我的心,有了些落寞的情绪。

  回到房间,他昨日穿过的衣服还搭在沙发上,富家子的奢侈终究与众不同,他没有行李,昨晚在楼下的专卖店从头买到脚,然后,所有换下的衣服随手丢弃。我呆呆地靠在沙发上,头枕着他的衣服,衣服散发着我所熟悉的树林的清香,还夹杂着昨晚的红酒和香烟,就像梦一样。

  “爱过我的女人,不会再爱别人了。”他说的话在脑中回响。我原以为,我可以掌控这场感情,但是,也许真如他所言,这场爱,远比我想象得更纠缠更无奈,而我,已是泥足深陷,欲罢不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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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他交待酒店将房间留到我离开北京那一天,但是,五星级酒店的豪华套间,又岂是我们这种打工一族长留之地。我退了房,拖着行李回到了顾问公司的宿舍。他换下来的衣服我舍不得丢,一并拖了去。晚上,我把它们洗干净,晾在了房间外的阳台上。浅灰色的衫衣,在风中摇摆舞蹈,我坐在床边,看到入神。

  手机响,是他的电话。

  “为什么不住酒店?”他劈头就问。

  “不方便。”我答。

  “我已通知酒店为你准备一台车。”

  “不用,我住在公司这里挺好,挺习惯。”

  “是吗?我想酒店住着舒服一些。”

  “谢谢。还有,你的衣服我没丢,洗干净了,回去带给你。”

  “好啊。从来没有女人帮我洗过衣服。”

  “难不成你自己洗?”

  “都是佣人、钟点工洗。”

  “那不是女人吗?”我抓到把柄。

  “哦,更正,从来没有心爱的女人帮我洗过衣服。”他忙说。

  “是从来没有心爱的女人?还是从来没有洗过衣服?你要说清楚。”

  “和律师说话可真费劲。是除了你以外,从来没有心爱的女人,更别说洗衣服了。满意吗?”

  “还行。在我的启发下,逻辑严谨一些了。”

  他在电话那头笑,我竟有些欣慰,和我通电话,他想必是笑得更多。

  “启正。”我喊他的名字,仿佛这是我的特权。

  “是。”他回应我。

  “我看见你的衣服在风里面跳舞,下次你带我去跳舞吧?”

  “好,下次我带你去欧洲,去巴黎,去伦敦,去维也纳,去威尼斯,一个国家一个国家地跳,好不好?”

  “好。”

  “邹雨……”换他喊我的名字。

  “嗯?”

  “要开心好吗?不想看到你因为我变得不开心。”

  “好。”

  “早点回来。”他叮嘱道。

  我合上电话,继续望着那件跳舞的衬衫,心想,去欧洲跳舞,真美啊,可是,真想在中国跳,在大街上跳,在全都是熟人的PARTY上跳,那才是我最盼望的。

  (十九)

  我在北京一呆就是五天,归心似箭,无奈调解总是费时费力,迂回曲折,难以迅速了结。以致于后来为了撮合双方达成协议,我开始做自己一方的工作。

  林启正的电话倒是常有,但往往极短,他的忙碌,不是我能设想。而我,从不主动打电话给他,或许是心虚吧,生怕会令他在不适当的场合感到局促。

  走之前的那天下午,雨下得很大,我坐公司的车去法院参加证据质证会。车开在半道上,突然小巷里蹿出一辆自行车,司机紧急刹车,幸好没有撞上。师傅摇下窗玻璃,对着那人用京腔破口大骂。

  我的手腕因为用力撑住前面的座椅而抵到生疼,突然间,回忆起那个暴雨的傍晚,曾经坐在林启正的车上,遇见同样的事情。想起了他在雨中混身湿透的样子,想起了与他共撑一伞的片刻,想起了他当时欲 言 又 止的表情,想起了我和他之间,那么强烈的吸引与抗拒,一时间,思念变得格外炙热,我耐不住,竟壮着胆拨通了他的电话,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他,或许,是个惊喜。

  “喂……”他的声音很清晰,但背景嘈杂,仿佛有人在大声讲话。

  “喂……”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,也只好回了一声。

  “有事吗?”他的话很官方,完全没有感情色彩。

  “没什么事。”我只好答。

  “我在开会,待会再和你联系。”他说。

  “好。”我答。

  他随即挂断了电话。我完全能够想象,他在会议桌前,将电话摆回在桌上,然后正襟危坐、若无其事的样子。

  此刻,我望着车玻璃上划下的雨痕,心情一时低落,不能怪他吧,当然不能怪他。但是当我发现我不是他最重视的那一部分的时候,我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失望。人的心,总是贪得无厌。

半个小时后,当我坐在法庭上,与对方交换证据时,手机在桌上震动。他打过来了。

  我没有接,仿佛想告诉他,我也有更重要的事情。

  手机不停地震动,一个,两个,三个,终于停止。然后,有一条短信发了过来:“Sorry,I’m very busy.I’ll call you later.”

  他不会用手机发中文,我曾经为此遗憾,少了一个时尚的传情方式。但是现在看来,他绝不是可以坐在那里,带着笑抱着手机你来我往的人物。

  晚上十点,他的电话又来了。

  我还是接通了电话,毕竟已不是初恋的少女,即使有不满,也懂得要留个尺度。没有男人喜欢过于娇纵的女人。

  “生气了?”他温柔地问。

  “没有,电话调到震动档,放在包里没发现。”我撒谎。

  “那为什么不打过来呢?”

  “怕你不方便。”我淡淡地说。

  “对不起,你打电话时,我正在听物流公司的赵总汇报工作。”

  “没关系,我知道你很忙。”

  “很高兴你打电话给我,你从来没打过,除了那时为了工作的事。”他终于说了这话。

  我笑了一下,有些勉强。

  “对了,赵总说,邹月想辞职。问我该如何处理。”他说。

  “想辞职?我没听她说啊。”我有些惊讶。

  “你问问她,如果另有高就,我可以处理一下。”

  “有熟人就是不一样。”我感叹道。“想当年,我找你说了多少好话。”

  “你那样子,可不像来找我说好话的,倒像是来找我打架的。”他笑道。

  “是吗?我很凶吗?”

  “是啊,而且后来你在电梯里说左辉是你前夫,真把我吓到。”

  “我是个诚实的人。”我有些尴尬。

  “真嫉妒他,比我先遇见你。”他忽然说。

  “会有区别吗?”

  “当然,如果让我早几年认识你,我的安排会完全不同。”

  我默然。这个话题,没有讨论的意义。

  “案子进展如何,该回来了吧?”他很敏感,马上改变了话题。

  “明天的飞机。”

  “什么时候到?”

  “下午四点。”

  “哦……我可能没有空来接你,到时安排一台车过来。”

  “不要!”我急急地推辞:“不用接!”

  “有人接你吗?”

  “没有,我又没什么行李,自己找个车就回来了。”

  “邹雨,为什么你总是拒绝我的安排?”

  “我自由惯了,不用别人照顾。”我答,但实际上,我内心所抗拒的,是这种安排背后的所代表的东西,他的权势,他的财富,那些,不是我应该享受的。而我,又怎能跟他说我真实的想法?

  他仿佛有些无奈,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。“我只是想讨好你,但是看来讨好你很难。”

  “现在,你应该不需要讨好我了吧?”我有些暧昧地说。

  “不。”他温柔地回答:“对你,我永远都在想该怎么讨好。”

  我笑了,笑得甜到心里,原有的一丝怨气早已烟消云散。这个男人,高高在上,腰缠万贯,竟能俯下身来对我说出这等谦卑的话,不论是真是假,都已让我满足。

  和他缠绵地说了再见以后,我挂记着邹月的事,打通家里的电话,没有接。我又打邹月的手机。

  响了很久之后,邹月接通了电话:“姐,你回来啦?”她的声音听起来很亢奋,背景有音乐的声音。

  “没有,明天才回来。这么晚了,你在哪里?”

  “我在泡吧,姐夫带我来的,我还碰见了高哥和他女朋友。”

  “你怎么跟他们搞在一起,快点回去。”我听得皱起了眉头。

  “好,待会儿就回去。”

  “听说你要辞职?搞什么名堂?”

  “我这边笔试过关了,姐夫说帮我想办法过面试,所以我得辞职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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